
在最近的十几年内,药物发现和开发的周期越来越长、成本越来越高。药物发现和开发的周期越来越长、成本越来越高。在西方国家,开发并上市一个新化合物实体需要10~15年时间,花费超过8亿美元。每10000个新化合物实体中,约有10个能进入临床研究阶段,但最终只有一个能够获批上市。即使已上市的药物,也可能因出现不可接受的不良反应而撤市。因此,新药研发是一个"高风险、低效率"的过程。创新药物的研发过程通常由3个阶段、4个步骤组成:
① 靶点的发现、确证与评价(药物发现阶段);
② 先导化合物的发现与优化(药物发现阶段);
③ ADMET(吸收、分布、代谢、排泄和毒性)、PK、PD研究(临床前研究阶段);
④ 临床试验(药物开发阶段)。
为了推动更多药物成功上市,通常可以采取两种措施:一是增加筛选化合物的数量,但这一方式受到经费、时间、资源和研发规模等条件的限制;二是提高新药研发的成功率,例如采用合理的药物设计策略,以及在药物发现阶段提前开展ADMET研究等。相比之下,提高研发成功率更受到研发机构和制药企业的重视。
1990年的一项回顾性研究发现,临床阶段失败的候选药物中,约40%是由于药代动力学方面的问题所导致。制药行业逐渐认识到,即使候选药物具有良好的靶点活性和选择性,如果其ADME特性无法满足类药性要求,最终仍难以开发成为真正的药物。因此,研究人员将原本处于药物发现后期的ADME研究提前至药物发现早期阶段,以便尽早淘汰不符合类药性要求的化合物,从而提高研发成功率。经过数十年的发展,2000年的统计结果显示,临床阶段失败药物中因PK问题导致淘汰的比例已显著下降。
在药物发现阶段开展ADME研究时,面临的主要问题包括:需要测试的化合物种类极为庞大(这主要得益于组合化学和平行合成技术的发展)、所涉及的实验项目繁多,而单个化合物可供测试的样品量却十分有限。因此,需要对现有测试方法进行微量化、自动化和高通量改造,使化合物测试速度能够与组合化学的合成速度相匹配。

此外,在实验流程设计方面,为了加快新药研发进程,研究人员逐渐采用平行(parallel)操作模式,将相关研究同步开展。传统上多采用顺序(serial)研究模式,即完成一项实验后再开展下一项实验,这种方式效率较低。未来的发展方向是将虚拟化合物库筛选与平行操作相结合,利用建立的构效关系,在无需实际合成化合物的情况下,对虚拟化合物库进行筛选,从而大幅节省研发资源并加快药物发现速度。
在药物研发过程中,ADME研究主要包括三类方法:虚拟方法(in silico)或计算方法(computational method)、体外方法(in vitro)以及体内方法(in vivo)。这三类方法各有其优缺点。
利用高通量筛选技术可以快速鉴别先导化合物,但通过组合化学构建的化合物库,首先是存在结构多样性差的问题,这降低了化合物开发的成功率;其次是化合物的类药性差,使大量的化合物在ADME筛选期间被淘汰,增加了实验成本。过去的20年,虽然药物发现阶段的新技术层出不穷,但每年上市的新化合物实体却没有实质性增加。另外,目前所建立的高通量测定方法多数与所试验的化合物结构类别有关,并不具有完全的通用性。
尽管目前已经开发出许多体内和体外微量化、简便化及自动化的实验方法,并在分析时间、劳动强度以及化合物处理数量等方面得到显著改善,但实验方法仍存在耗时长、成本高以及需要预先合成候选化合物等问题。虚拟筛选方法可作为一种替代策略,用于预测候选化合物的ADME特征,且具有高通量或超高通量的优势。
口服吸收与药物在胃肠道内容物中的溶解度、解离度以及跨越胃肠道细胞膜的能力密切相关。因此,化合物的理化性质是决定其小肠通透性的重要因素。提高药物口服吸收的预测方法主要包括以下几种:
在化合物结构中,将N和O原子视为氢键受体,而将N—H、O—H基团视为氢键供体,并通过软件计算辛醇/水分配系数ClogP。若一个化合物满足以下两项以上条件:
● 氢键供体数>5
● 氢键受体数量>10
● ClogP>5
● 分子量(MW)>500Da
则该化合物会被标记为存在开发风险,其未来成药性可能存在问题。该方法不适用于存在主动转运机制的口服药物吸收预测。
该方法同样基于Lipinski“五规则”,并结合化合物的亲脂性及分子大小信息,对化合物口服吸收过程中的被动扩散能力进行预测。通过将化合物的内在亲脂性参数ClogD(考虑生理pH条件下的解离情况)与反映分子大小的参数——计算分子折射率(calculated molecular refraction,CMR)进行作图分析,可将化合物划分为4个象限。
其中,第1和第3象限中的化合物具有适宜的亲脂性,能够较容易地进行跨膜转运;第2象限中的化合物分子较小且亲水性较强,可通过细胞间隙吸收;而第4象限中的化合物由于分子量较大且亲水性较强,跨膜吸收较为困难。因此,可根据化合物所在象限对其通透性进行预测。
采用分子极性表面积(polar surface area,PSA)作为药物吸收的预测指标。研究表明,PSA及分子量与通过Caco-2细胞模型获得的表观通透性参数之间具有良好的相关性。
在新药发现阶段,对于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药物,通常要求其具有一定的血脑屏障(BBB)透过能力;而对于作用于外周组织的药物,则要求其BBB透过能力尽可能低,以减少中枢神经系统不良反应。因此,需要对候选药物透过BBB的能力进行预测。
Van de Waterbeemd提出了一种BBB通透性预测方法:当化合物的分子量(MW)< 450 Da、极性表面积(PSA)< 90 Ų时,通常认为其具有较好的BBB透过能力。但该方法未考虑P-gp外排转运体的影响。
为了获得最佳生物利用度,药物不仅需要具有良好的吸收特性,还需要具备适当的代谢稳定性。目前研究表明,化合物的脂溶性、分子大小与形状,以及所含官能团的类型和位置,均会影响药物在体内的稳定性。其根本原因在于化合物的结构是否能够进入P450酶的结合与催化位点。
据报道,目前虚拟筛选方法的预测准确率约为60%~90%,且所采用的经验模型与化合物训练集密切相关。未来仍需采用更多结构多样化的化合物对模型进行验证,同时进一步阐明体内ADME机制,并建立基于机制的预测模型。
在过去十多年中,体外方法已被广泛应用于药物通透性、生物利用度、代谢稳定性、药物相互作用以及药物理化性质等方面的研究与评价。体外方法的优点主要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:一方面,可通过微量化、自动化等技术手段建立高通量或中等通量筛选模型;另一方面,可利用来源于人体的组织、细胞或相关生物组分开展研究,从而减少人类与动物之间的种属差异,提高药物研发的成功率。
然而,体外研究缺乏体内环境中的血流、生化因子及多种转运蛋白等复杂影响因素。此外,在化合物配制过程中使用的有机溶剂,可能掩盖药物在体内的真实溶解特性,并影响药物代谢酶的活性。
药物经口服给药后,需首先经过胃部的低pH环境,随后进入十二指肠和小肠,在溶出释放后通过小肠上皮细胞吸收入血循环。小肠上皮细胞对药物的吸收主要包括4种方式:跨细胞转运、细胞间旁路转运、载体介导的摄取以及载体介导的外排。
目前已开发出多种用于评价药物口服吸收的体外模型,常见的包括Caco-2细胞模型、MDCK细胞模型以及PAMPA人工膜模型。其中,PAMPA模型主要用于评价药物通过被动扩散方式的吸收,属于高通量研究方法;而Caco-2细胞模型和MDCK细胞模型则属于相对低通量的方法。
药物进入体内后,作为外源性物质,会经历由药物代谢酶介导的生物转化过程。虽然某些存在于小肠上皮细胞中的P450同工酶(如CYP3A4)也可导致药物发生首过效应,但肝脏仍是体内最主要的代谢器官。
肝脏中存在多种药物代谢酶,包括Ⅰ相代谢酶,如P450酶以及非P450酶类(如酯酶、黄素依赖性单加氧酶和单胺氧化酶等);还包括Ⅱ相代谢酶,如葡萄糖醛酸转移酶和磺基转移酶等。其中,P450酶是体内最主要的药物代谢酶系。
在P450同工酶中,CYP1A2、CYP2A6、CYP2B6、CYP2C9、CYP2C19、CYP2D6、CYP2E1及CYP3A4等均与药物代谢密切相关。其中,CYP3A4是P450酶系中含量最高、参与药物代谢比例最大的同工酶,参与代谢的药物约占总代谢药物数量的50%。
代谢稳定性是药物的重要性质之一。对于代谢稳定性较差的药物,通常需要频繁给药,才能维持有效治疗浓度。
由于药物代谢存在明显的种属差异,因此在药物研发阶段,采用来源于人体的组织或细胞进行研究,其结果通常更接近临床实际情况。在酶代谢稳定性研究中,常用的体外评价系统主要包括人肝微粒体和肝细胞。研究表明,人肝微粒体中P450酶的组成及比例与肝组织较为接近,且其易于保存,适用于高通量代谢稳定性研究;而肝细胞则含有完整的代谢酶体系,无需额外添加辅助因子,但存在保存时间较短、来源受限等问题。
在药物发现阶段,候选化合物的理化参数(如溶解度、解离常数和亲脂性等)会影响药物的吸收、分布、代谢与排泄,因此有必要在药物发现早期对这些参数进行系统测定。目前,已经开发出多种高通量理化参数测定方法。
经典的溶解度测定方法为摇瓶法。由于测定过程中需要达到饱和状态,因此实验周期较长(最长可达7天),且样品消耗量较大,不适用于高通量研究。随后,人们开发了多种高通量溶解度测定方法,其中在药物发现阶段较常用的包括比浊法和紫外吸收(UV)测定法。这两种方法每天可测定数百个化合物的溶解度。
亲脂性是指化合物或其部分基团对脂相环境的亲和能力,通常以化合物在两相体系中的分配行为表示,例如正辛醇/水分配系数。亲脂性可用于预测药物的膜通透性及代谢稳定性。
一般而言,化合物的亲脂性越强(如logD > 5),其膜通透性通常越高,也越容易在体内被肝药酶代谢;而亲水性较强的化合物(如logD < 0),则较难透过细胞膜,并更容易经肾脏排泄。通常情况下,理想药物的logD值多位于0~3之间,从而在溶解性与亲脂性之间达到较好的平衡。
常用的亲脂性测定方法包括摇瓶法,其原理是将待测化合物溶解于缓冲液中,并加入一种与水不互溶的有机溶剂。待体系达到平衡后,分离两相,并测定化合物在水相和有机相中的浓度。在特定pH条件下测得的部分解离状态下的分配系数通常以logD表示;若测定体系中的化合物不发生解离(如中性化合物),则所得结果以logP表示。
高通量亲脂性测定方法主要包括HPLC法,通过测定化合物在流动相与非极性固定相(如C18键合相)之间的分配行为,并以保留时间反映其亲脂性;此外,还可采用基于96孔板的紫外吸收测定方法。
化合物的解离度有助于了解其在不同pH条件下的解离状态。当pH = pKa时,化合物约有一半处于解离状态。由于胃肠道及体内不同组织环境具有不同的pH值,因此会影响药物的解离状态,进而影响其溶解度、亲脂性、吸收特性以及与蛋白的结合能力。
传统的pKa测定方法主要为电位滴定法,但该方法通量较低、样品需求量较大,每天通常只能测定约10个化合物。另一种方法为毛细管电泳法,其样品需求量较少,但通量同样较低,每天约可测定10个化合物。
目前,高通量测定方法主要采用光谱梯度分析法(spectral gradient analysis,SGA)。该方法可结合96孔板进行分析,每天的检测通量可达到240个化合物。
为了评估药物之间潜在的相互作用风险,制药行业通常采用以下方法开展相关实验。
由于药代动力学相关的药物相互作用,已有多种药物被撤市。此类相互作用主要涉及两种机制:酶抑制和酶诱导。
明确参与药物体内代谢的关键酶,有助于评估待测药物与酶抑制剂或诱导剂之间的相互作用风险。例如,如果某种药物主要经CYP3A4代谢,则其可能与CYP3A4抑制剂(如酮康唑、红霉素和伊曲康唑等)或诱导剂(如利福平和苯妥英等)发生药物相互作用。
在药物相互作用研究中,可采用肝微粒体、重组表达的代谢酶系统以及肝细胞等体外模型。利用重组表达的代谢酶系统可鉴定参与药物代谢的具体酶种;通过将肝微粒体与特异性P450同工酶抑制剂联合使用,也可推测相关代谢酶;而利用人肝细胞与抑制剂联合研究,则有助于确定药物的代谢途径,因为肝细胞不仅含有Ⅰ相代谢酶,还含有Ⅱ相代谢酶。
若某化合物能够抑制药物代谢酶,则可能与该酶底物药物发生药物相互作用。研究中通常采用肝微粒体结合特异性底物进行酶抑制实验,并根据测定得到的IC50或Ki值评估药物相互作用风险。
此外,也可利用重组表达的代谢酶系统或肝细胞开展相关研究。该类研究通常可采用高通量筛选方式进行。
若某药物能够诱导肝细胞中过度表达某种代谢酶,则其可能与该代谢酶的底物药物发生相互作用。此类研究通常需要采用活体原代肝细胞进行,实验周期一般为2~4天,因此属于低通量研究方法。
另一种常用方法是采用PXR-reporter细胞系进行研究,以提高实验通量。目前已知PXR(pregnane X receptor)是CYP3A4诱导剂的重要受体。当药物与PXR结合后,可激活相连的reporter基因,从而提示该药物可能为CYP3A4诱导剂。
此外,还需关注由药物转运蛋白介导的药物相互作用。同时,应对酶抑制机制进行分析,以区分竞争性酶抑制和机制依赖性酶抑制。据报道,机制依赖性酶抑制更容易引发临床药物相互作用。此外,对于Ⅱ相代谢酶抑制作用的研究也应予以重视。
在药物发现阶段,动物体内研究在给药剂量、采血时间点以及实验动物数量等方面,与药物开发阶段的体内研究存在较大差异。在这一阶段,体内研究的主要目的在于优化先导化合物,并结合体外研究结果,为候选化合物的进一步开发提供依据和建议。
体内研究通常具有通量低、耗时长、样品需求量大及研究成本较高等特点,但由于其具备体外研究所无法完全模拟的血流动力学、生理生化因子及整体机体环境等影响因素,因此仍是新药研发过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。
为了提高体内研究的通量,通常采取两种策略:一是提高样品分析速度,二是减少样品采集量。
在体内研究中,通常需要测定大量生物样品,因此提高分析速度是提升研究通量最常用的方法之一。样品分析方法主要包括HPLC和LC-MS/MS。由于待分析化合物的结构差异较大,因此所建立的方法需要具备较高的灵敏度和专属性。
传统HPLC方法由于方法开发周期较长、样品前处理步骤复杂,难以满足高通量分析需求。相比之下,LC-MS/MS因具有灵敏度高、专属性强以及样品处理简便(生物样品通常仅需进行蛋白沉淀处理)等优点,在样品分析中的应用日益广泛。但该方法仍存在基质效应干扰的问题。
另一种提高分析速度的方法是采用在线(online)固相萃取(solid phase extraction,SPE)技术,实现样品处理自动化。但该方法仍存在方法开发较为繁琐、整体分析时间较长等不足。
此外,还可采用湍流流动色谱(turbulent flow chromatography)技术提高分析通量。该技术可直接对血清、尿液等生物样品进行分析,而无需复杂前处理。其他提高分析速度的方法还包括采用MUX™系统进行并行LC-MS/MS分析。通常可同时使用4根色谱柱,并依次将各色谱柱流出液导入MS/MS离子源中。与单根色谱柱的LC-MS/MS系统相比,该方法的分析速度可提高近4倍。
在色谱柱选择方面,为缩短分析时间,可采用填料粒径更小的短色谱柱。采用此类色谱柱的液相色谱技术通常称为快速分离液相色谱。例如,使用细粒径短柱(2.1 mm × 20 mm,填料粒径为3 μm或更小)、通用快速梯度洗脱条件(有机相在2 min内由5%升至95%,流动相中含0.035%~0.05%三氟乙酸、0.1%甲酸或10 mmol/L乙酸铵)以及高流速(1~5 mL/min)等条件时,可将单个样品的分析时间缩短至约30 s。
在体内研究中,可采用盒式给药(cassette dosing)的方法减少样品数量:将几种药物合用,一次取样即可通过 LC-MS/MS 同时测定各药物的浓度。该方法的主要争议在于可能存在药物相互作用。
另一种方法是将数个含有不同药物的样品混合后一同测定;此外,也可将给药后不同时间点的血样等量混合,以粗略估计药物在体内的 AUC。
需要强调的是,应建立与测定速度相匹配的数据处理系统,并利用相应软件将数据生成便于决策者阅读和分析的报告。
相关新闻